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揭底網紅“制造工廠”

2019-11-05 00:15 大連晚報

  圖片為資料片

  圖片為資料片

  濟南山大南路東段,陳舊門頭房、老舊的單位宿舍讓街道顯得有些灰暗。只有不時來往、打扮時髦的漂亮姑娘,為深秋的街道點綴了些許色彩。大唐天下文化傳媒公司就隱身其中?!按筇铺煜隆笔且患揖W紅經紀公司。作為網絡主播與直播平臺的中間機構,公司通過簽約、包裝、推廣,從主播在直播平臺獲得的禮物中抽成,從而達到賺錢目的。

  就是在這樣一排看似普通甚至簡陋的房間里,眾多女孩懷揣著“網紅夢”一批批地進來,又一批批地夢碎離開。記者暗訪了這家網紅“制造工廠”,從完整的“洗腦套路”中,看這座流水線一般的經紀公司到底是如何批量“制造”網紅,演出了一幅幅光怪陸離的現實版浮世繪。

  造夢

  你要對錢有渴望”

  要聽話,要整容”

  記者以應聘者的身份自報家門后,工作人員拿了一張應聘申請表給記者填寫。負責面試記者的是一位自稱“王總”的人,他告訴記者,目前公司有90多名主播,絕大多數都是沒畢業或者剛畢業的大學生?!斑@些學生實習的話也就是一個月兩三千塊錢,這點錢在濟南夠干什么的,連自己買化妝品都不夠?!闭f到這兒,“王總”話鋒一轉,向記者展示了主播的薪酬體系:“但是如果她們來這里當了主播,第一個月6000元至8000元沒什么問題,往后粉絲多了,多的時候一個月四五萬元都可以?!薄巴蹩偂闭f,全職的主播一個月有4000元的保底加提成,兼職的主播是保底2500元加提成。

  “有我們包裝你,你的收入肯定不會低,就像我們現在這幾個主播,她們也沒干多久,但是有固定的大哥給她們打賞,一晚上就能三四萬元。她們都不要底薪了,因為光靠提成能掙更多?!痹谶@位“王總”的描述中,想要當主播,成網紅,最重要的是對“錢”的渴望。

  雖然名義上是“面試”,但這位“王總”的表述語氣和手法更像是一位“知心大哥哥”,甚至對主播的未來有著堪稱完美的規劃。

  而干了一個月就網紅夢碎的李華則告訴記者,對于主播來說,打賞的每一分錢其實都不容易?!昂芏嘤^眾說話都特別的難聽,上來就問‘多少錢’;還有些人上來就罵人,罵得特別難聽?!崩钊A形容自己那段時間的狀態,是“不僅沒掙到錢,還被罵得天天都在哭”。唯一的收獲,就是公司報銷了自己在淘寶上購買的兩條50元左右的裙子。

  “所謂的4000元底薪根本就是騙人的,這不是底薪,是保底,這就是文字游戲?!崩钊A告訴記者,“按照他們的提成算法,如果想要拿到他們說的6000元以上的工資,就得有兩萬元的業績,也就是4萬元的禮物流水,一個月需要有人在平臺上打賞4萬塊錢,主播才能拿到6000元,讓人打錢哪有這么容易?!?/span>

  要聽話,要整容”

  在記者面試的兩個小時中,不斷有年輕女孩拉著行李箱前來面試。

  “想要做主播,就得聽話,你不聽話,我們就沒辦法給你規劃?!薄巴蹩偂庇靡贿B串的反問句來問記者:“你想紅嗎?你想變漂亮嗎?想變得優雅嗎?想要有魅力,提高你的情商嗎?”

  “這一切的前提,就是聽話。而聽話的第一步,就是‘變漂亮’——整容?!痹凇巴蹩偂钡拿枋鲋?,“整容”只是微調,能“掙大錢”的網紅都整過,如果是“原生態”的臉,則很難“紅”?!澳憧催@個主播,漂亮吧,大眼睛、高鼻梁,現在很火?!薄巴蹩偂毕蛴浾哒故玖艘晃慌鞑サ钠琳掌?,“她剛來的時候是塌鼻子、小眼睛,又黑又矮。想不到吧?當然了,我們對主播的包裝是全方位的,長相只是一小方面?!?/span>

  忽悠

  全套文案打造人設

  除了整容,全方位的“包裝”還有個人的身份設定、話術包裝等。根據“王總”的規劃,首先要給主播打造一個“人設”,目前比較受歡迎的人設是“清純學生”。

  “王總”對記者稱,首先要在各個平臺上發布自己的日?!懊勒铡焙蛯W習、生活類照片,把自己打造成為愛學習、性格單純、不諳世事的小女生,“你可以去學校里拍照片,拍點學習的、吃飯的,證明你確實是學生?!薄巴蹩偂币贿呎f著,一邊給記者演示公司其他主播發的照片,“你看,這上面的文案都是我們提前設計好的,你就照著發就行,不用你自己想,人設公司會幫你營造?!?/span>

  “王總”告訴記者,發照片的“作用”特別明顯,經常有女主播在發照片的時候被搭訕,這時候不要答應,更不能罵人,而是要“營造自己很堅強,很自愛”的形象,說“自己只是真想交朋友”。聊到興奮處,“王總”直接打開電腦,給記者展示了一個有幾百句古詩詞的文檔,“看到這些詩詞沒?我們都會給你準備,讓你顯示出自己有文化,讓這些跟你搭訕的人關注你,給你打賞?!?/span>

  “總之,你要盡可能地發揮你女性溫柔的特質,等到你的人設打造好,有人關注你之后,你就可以開直播了?!?/span>

  負責聊天的是大漢

  開直播之后,首先需要做的就是“找大哥”。在直播行業中,“大哥”是個特定的詞,特指能夠在直播時一擲千金的男觀眾??粗辈サ娜撕芏?,如何區分“普通人”和“大哥”是主播需要學會的第一節課。

  李華說,“找到有錢大哥”主要是靠“運營”來輔助。所謂的“運營”可以理解為主播的助手??吹接行掠慰瓦M入直播間后,運營會先通過加微信的方式跟“大哥”套近乎、詢問工作等,判斷對方是否有錢,如果有錢,則暗示主播,讓主播重點“關照”大哥。

  在“運營”隊伍里,確實有“聊天高手”存在?!巴蹩偂迸d致勃勃地介紹稱,他們會組建小群,群里的運營會給主播不斷地提示和指導。雖然“大哥”以為是漂亮的女主播在跟自己聊天,實際上更有可能是幾個大漢組成的小團隊,在一起跟“大哥”聊?!八麄兙褪窍朐谥辈ド险乙环N感覺,你得不斷地刺激他、關心他,他才能給你刷禮物?!薄巴蹩偂苯o記者傳授“秘訣”,“就是看你怎么樣去撩,營造出一種曖昧的意境?!?/span>

  眼淚笑容都是假的

  李華告訴記者,她們主播通常會通過兩個主播“連麥PK”的方式來刺激“大哥”們打錢,即兩個主播在規定時間內同時比賽,獲得禮物多的一方勝出,借此刺激“大哥”的好勝心。李華說,一般輸了的一方就要接受懲罰,懲罰方式有抖胸、脫衣服等,“總之都挺變態的,不變態也沒人給刷禮物?!?/span>

  “主播收到禮物的反應也很重要。我們這好多主播都哭過,也不全是演的,也有真情流露?!薄巴蹩偂闭f,曾經有“大哥”一晚上給主播刷了四五萬元的禮物,主播直接就哭了?!痹谥辈ラg里,眼淚、笑容、歌聲、關心全是假的,唯一真的,就是“大哥”的真金白銀。

  “王總”帶著記者參觀了主播的宿舍兼直播間。只有幾個平米的宿舍中,一張學生宿舍樣式的鐵架子雙人床占據了大部分空間,簡易的桌子上堆放著亂七八糟的化妝品和生活用品。墻上掛著粉色的劣質窗簾,上面纏繞著串燈。下午5點多,一名主播剛剛起床,正穿著緊身短裙化妝,顯得十分疲憊。據《齊魯晚報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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